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岑知瑜还是醒来了,她说她不想浑身被插满管子。
她转去了安瑜病房。
她吃不下任何东西了,哪怕就是一粒米,都会化成一滩滩的黑血呕出来。
我总听人说。
人走了,不能空着肚子走。
所以,我总想着,岑知瑜应该吃点东西。
可后来她不吃了,我也就不逼她了。
岑知瑜更多的时候是昏迷着的,她蜷缩在病床上,疼得几乎无法直起身来。
她偶尔清醒的时候,总是喜欢让我推着她出去晒太阳。
她爱干净,每天都要护工为她擦拭身子。
她每天睡着的时候,我就陪在她的床前,和她讲我们以前的事。
至于过去的那些不快乐的事,我都不想再提了。
岑知瑜真的陪我过完了年。
那天晚上,她精神奇迹般的好了很多。
甚至还强撑着点了份饺子。
她说:“过完了一年,总要吃份饺子才算圆满。”
她说:“序州,我希望你余生顺顺遂遂的。”
我忽然有些哽住了,但还是握住她的手,说:“好,我都记下了。”
零点的钟声敲响时。
医院外正放着烟花呢,她的唇上慢慢勾起一抹笑。
她的声音很轻:“序州,对不起。”“忘了我吧。”
我怔望着窗外,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,怎么也止不住。
我不想让她看见我难过的样子,所以我没有回头。
却没想到她再也没发出过任何声音。
等我抹掉眼泪回头时,心跳监护仪的指数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。
那一刻,我才知道原来不管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。
真正到了这一刻,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的。
我溃不成声。
却还是陪着岑母一同办完了她的后事。
按照岑知瑜的遗愿,骨灰全部都洒入大海,她不想立墓碑。
她说,不惦念,就不会记起。
不记起,就不会难过。
她是害怕她的序州为她难过。
到殡仪馆,真正要推入火炉里去时。
我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呼喊:“岑知瑜,你就不能再陪陪我吗?”
一声又一声。
殡仪馆的等待区那块大屏上,整屏都是七八十的老人。
唯有岑知瑜的名字亮得刺眼——
三号火炉:岑知瑜,二十三岁。
我的心里又是一哽。火化完,岑母将骨灰盒抱在怀里。
她没有哭,很平静。
只是一声一声地朝着四周喊着:“知瑜,妈妈带你回家,知瑜,你跟妈妈回家……”
她此刻在想。
那时从医院将她接回家时,她也是这样喊着的。
“乖乖,和妈妈回家咯!”
我站在一旁,有些束手无策。
岑知瑜。
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。
我从来没想过,岑知瑜会成为我记忆中的人。
她会成为挂在墙上的照片。
我想,或许等明天,明天睡醒我就能忘记她了。
明天过后,我又在想,或许后天我就能忘记她了。
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后,我才发现。
她的模样已经在我记忆中慢慢模糊。
真正发现我有些遗忘她的那一刻,我又开始害怕,害怕我真的会将她遗忘。
于是每天每天翻出她的照片。
霍序州啊霍序州。
哪怕全世界都忘记她,你也不能忘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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