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褶皱深处,江水湍急的渡口旁,歪斜地杵着一座三层木楼。 褪色的酒旗在湿冷的江风里半卷着,露出个模糊的“松”字。 这便是松鹤楼。 楼是老的,木头被江雾和油烟浸润得发黑,楼梯踩上去吱嘎作响,如同垂暮老人的呻吟。 空气里永远混杂着劣酒、河鲜腥气和柴火烟味,是三教九流歇脚、销赃、乃至暂时遗忘身份的泥潭。 石坚到这里已有半月。 那身象征茅山道统的明黄道袍早已被他亲手撕裂焚毁,如今只着一件洗得发白、毫无纹饰的玄黑旧袍。 他每日天未亮即起,沉默地清扫后院堆积如山的腐叶与昨夜酒客的秽物,劈柴的斧头落下时,带着一种刻板的精准,每一根柴的切口都平滑如镜,长短粗细毫厘不差,仿佛在以此维系内心秩序崩塌后仅存的、摇摇欲坠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