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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间的推车轮子在走廊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,我光着脚追在后面跑。
姑姑一把拽住我,她的指甲都快掐进我胳膊里了。
“满满,别看了。”姑姑的声音在发抖。
可我得看着妈妈。护士说要去给妈妈“化妆”,化完妆妈妈就能漂漂亮亮地睡觉了。
走廊尽头的门“砰”地关上了。姑姑蹲下来抱住我,她的眼泪滴在我脖子上,烫得我一哆嗦。
“姑姑,妈妈什么时候能醒?”我揪着她衣领上的扣子玩,“我想给她看我新画的画。”
姑姑突然把我搂得特别紧,紧得我都有点疼了。她的胸口一跳一跳的,像妈妈以前抱着我哭的时候一样。
“满满……”姑姑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猫,“妈妈她……不会醒了……”
我不明白姑姑为什么这么说。妈妈只是太累了,爸爸说过,睡够了就会醒的。
那天晚上,姑姑家的电话响了很久。
我听见她在阳台上尖叫:“纪沉舟!你老婆的尸体还在太平间!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见?!”
电话那头传来白荔姐姐细细的声音:“沉舟,我胸口疼……”
然后是爸爸的声音,冷得像冰箱里的冰块:“林晚,你再敢吓唬瑶瑶,我让你永远见不到满满。”
电话挂断后,姑姑把手机摔了。
我躲在被窝里,数着妈妈教我的小羊。一只羊,两只羊……数到第一百只的时候,天亮了。
第二天,姑姑带我去医院拿妈妈的东西。
护士阿姨递给我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妈妈的发圈、口红,还有一本被血染红的日记本。
“这是妈妈的宝贝。”我紧紧抱着塑料袋。妈妈说过,日记本里都是写给我的话。
姑姑突然转身就跑,我听见她在厕所里吐得撕心裂肺。
回家的路上,姑姑买了个草莓蛋糕。妈妈最喜欢草莓了,她说过等我生日要做一个三层的大蛋糕。
“姑姑,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吃蛋糕?”我挖了一勺奶油。
姑姑的叉子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她冲进路边的绿化带,弯着腰干呕。
我吓坏了,连忙跑过去给姑姑拍拍背。
“姑姑,你怎么了?”
姑姑又哭了,她直直的看着我,眼睛里装着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晚上睡觉前,我看见姑姑在偷偷吃药。白色的药片,和妈妈吃的一样。
“姑姑也生病了吗?”我趴在她膝盖上问。
她红着眼睛抱住我:“满满要记住,妈妈永远爱你。”
半夜我被雷声惊醒。客厅里亮着灯,姑姑在打电话:“……必须尸检……这绝对是谋杀……”
闪电照亮了供桌上的照片。妈妈在相框里微笑着,眼睛亮亮的,好像在听。
第三天早上,门铃响了。
我跑去开门,看见爸爸站在门口,西装笔挺,像刚从杂志上走下来。
实习生姐姐站在旁边挽着爸爸的胳膊,居高临下的看着我。
“满满,”他蹲下来对我笑,“妈妈呢?”